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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很难禁止未成年人上社交媒体,他们会拿成年人的信息去申请账号。”谈及正在读初三的儿子,家长李女士的语气中满是无奈。如今,手机几乎成了中学生的标配,为了控制孩子的使用时间,她尝试过安装手机后台控制软件,到时间自动断网;也给孩子使用的微信、小红书等客户端开启过“未成年人模式”,但总能被轻而易举地切换回来。
而真正让李女士心惊的是“:现在社交媒体上的话题纷繁杂乱,就怕影响孩子建立正确的世界观、价值观,而且大数据算法又不断推送用户感兴趣的内容,成年人都刷到停不下来,何况是自制力尚未成熟的孩子!”她用儿子的账号登录微信,竟看到儿子同学凌晨两三点还在发朋友圈。而就在采访李女士当天的下午三点多,正是上课时间,她打开儿子的朋友圈,里面仍有同学在更新状态。现在初三下学期,中考在即,李女士没收了儿子的手机,换来的是激烈的反抗:“那我不去学习了,就考个最差的学校!”
她的遭遇在家长群中引发强烈共鸣。一位小学高年级家长坦言,孩子沉迷游戏,最主要的原因是现实生活找不到存在感和成就感“,如果在家有更好玩的,对电子产品的兴趣自然就会降低。”但问题在于,不少家长忙于工作、家务,确实难以抽出大量时间陪伴孩子。即便有心,也常被现实绊住手脚。
社交压力同样是绕不开的坎。有家长分享,女儿在午餐时发现,同桌的几个同学都在聊游戏,自己根本插不上嘴,融不进去。当周边的同龄人都在谈论同一款游戏、同一个网红,没玩过的孩子反而成了“异类”。一位家长对此忧心忡忡:“如果小时候禁止得太彻底,长大了会不会报复性沉迷?”
随着探讨深入,家长群里的声音逐渐趋向共识:网络不是洪水猛兽,完全禁止也不现实。关键在于引导——引导孩子正确使用电子产品,发挥其工具属性,而不是被其所控制。正如一位家长所言:“父母对电子产品使用的方式也会影响孩子,如果父母在孩子面前也都是刷视频玩游戏,对孩子来说它就是一个刷视频玩游戏的工具;但如果父母把电子产品视为资源库等,那么给到孩子的理念就是,当有资料要查的时候,才会用到它,对电子产品的认知也会发生改变。
在温州大学团委副书记、温州大学亚龙智能产业学院社会培训中心负责人李翔宇博士看来,短视频社交平台早已不仅是娱乐消遣的工具,更成为一条重要的自学渠道。他以自身为例,坦言自己所有关于人工智能的前沿知识,几乎都是靠平台算法第一时间推荐、在刷视频的过程中一点点积累起来的。“技术和平台本身是无罪的,它到底是帮你成长还是浪费时间,核心全在于你选择看什么内容。”他认为,当用户主动刷取、收藏的内容越正向、越有价值,算法就会越精准地推送同领域的优质内容,从而形成一种良性循环,让人的知识吸收速度远超同龄人。
基于这一观察,李翔宇提出,想让短视频真正成为孩子的帮手,必须抓住两个核心环节。首先是家长的引导。他反对“一刀切”,主张家长要带着孩子多刷、多收藏正向有营养的内容,帮助孩子在日积月累中养成正向的内容偏好,让算法从“时间杀手”转变为孩子的“学习助手”。其次是平台必须扛起主体责任。他提到,建立“数字成年年龄”的概念很有意义,但其核心不是简单地禁止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,而是要根据年龄进行严格的分级管理——让孩子看到的内容是经过筛选的,能体验的功能是有明确区分的。例如,为未成年和学生账号匹配专属的正向内容推送机制,限制成瘾性的推荐功能,同时对所有不适宜未成年人的内容做好全量的标签化分类,从算法源头把好关,绝不能把不良内容推送到孩子眼前。
同样不建议“一刀切”的,还有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、温州大学教育学院副院长兼学工部副部长、浙江省家庭治疗专业委员会委员吕乐。她提出,如果把“数字成年”简单等同于某一生理年龄,划一条“禁止”与“允许”的红线,可能会带来三个问题。首先是不尊重孩子个体发展的多样性——孩子从小在有引导的环境中学会了管理手机,能进行有度的学习和有意义的社交;其次不适应问题的复杂性——沉迷的深层原因往往是现实生活的缺失,包括情感陪伴缺席、学习压力过大、成就感匮乏。不解决这些,孩子只会从短视频流向游戏,或转向更隐蔽的角落;且不符合“数字原住民”的成长规律——将他们完全隔绝到16岁,一“解禁”,反而可能因为缺乏“数字免疫力”而更容易“溺水”。
她认为,当务之急,一是国家从源头规范算法推送、限制未成年人广告投放、加强内容审核,为所有年龄段创造更安全的网络空间;二是家校共同思考一个看似简单却很难的问题:如何让生活比手机更有趣?成瘾的根源不是手机本身,而是现实环境。当孩子在现实中获得情感陪伴、成就感和社交归属,屏幕自然会回归工具本位——我们要与孩子建立良好的关系,从小教会孩子如何有效地使用网络这个工具。
着眼于现实环境,也是温州一重点高中校长所主张的“。把孩子的日常行程安排得紧凑一点、有趣一点,自然就能减少他们使用网络的时间。”在这位校长看来,解决青少年网络沉迷问题的关键,在于用现实生活的丰富性去对抗虚拟世界的吸引力。他主张将体育运动和兴趣爱好发展起来,让孩子有更多喜欢做的事情可以投入其中。
更关键的是,他指出当下家长对孩子的评判标准过于单一,大多数时候只盯着成绩。但现实是,并非所有孩子都能拥有好成绩,他们身上同样有其他特长与品质,同样渴望被家长、被社会看见和肯定。当孩子在现实中无法获得认可,虚拟世界便成了他们唯一能证明自己“存在”的地方。因此,家长要多观察,发现孩子身上的闪光点,多肯定与鼓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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